第 3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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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修很喜歡和他的新管家一起說話，雖然老管家的離開讓他傷心了很長的時間，但伊恩顯然比老管家更知道怎麽讓他開心。
就像之前，如果他決定出來打獵的話，老管家也只是語重心長地勸他，讓他不要離開查爾斯公爵的領地，免得遇到了危險。
可即便他沒有離開查爾斯莊園，老管家仍舊遇到了刺殺，擋在了他的前面。
想到這裏，少年的眼睫添上些許哀戚，提不起來什麽興致。
伊恩難得見他這樣悶悶不樂，心口原本的煩悶，忽而淡了許多，他放緩了速度，只是輕聲道：“大人，是我讓您不高興了嗎？”
郁郁蔥蔥的森林出現在眼前，修將腦袋靠在身後的人的胸膛，聲音悶悶地：“亞夫說，查爾斯莊園外的一切都是危險的，可是我沒有離開查爾斯莊園，他還是離開我了。”
說到這裏，他昂起頭，好看的眼睛裏帶著些許迷茫。
那種無條件的信任，不像是能隨便裝出來的。
修對他有無條件的信任——伊恩忽而也陷入了沈默，隔了好長時間，才微微笑了：“亞夫會與你一直同在，大人。”
這話到底安慰了修的心情，乃至到了森林的邊緣，修已經恢覆了和往日一樣的明媚。
伊恩只一直默不作聲地跟在他的身後，看著少年將莊重覆雜的衣服褪下，在波光粼粼的湖水裏嬉戲，好像渾然忘記了前不久他還在水池裏丟了半條命。
沒心沒肺，這是伊恩給修的第一判斷。
他默默望了許久，才強迫自己移開了目光。
森林裏總會有野獸出沒，只要設計修半夜離開營地，他再借機殺死修，偽裝成自己和修一樣被野獸襲擊的場景，然後再詐死出逃。
這樣誰也沒有辦法找到證據。
而他也終於可以逃離查爾斯莊園的壓迫，然後去奧美尼亞州的紅燈區，狠狠找幾個和修·查爾斯一樣好看的小男孩，滿足一下最近在查爾斯莊園受的氣。
當然，伊恩不是沒有動過將修擄走的心思，不但能留住修一條命，還能夠滿足他的需求，實在是穩賺不賠的買賣。只是這樣風險太大，如果修走漏了風聲，那他面對的將是整個奧美州的追殺。
伊恩收回眸中的可惜。
計劃照常進行。
依照修對於他的依賴，倘若晚上看不見他的身影，一定會按照他留下的線索前去森林裏尋找他。這是伊恩的判斷，而如果修不按照計劃的話，他也只能闖入修的房間，將他一刀斃命。
只是要相對麻煩一點。
入了夜，修照常等著伊恩來服侍他睡覺，只是等了很久，也沒有等來伊恩。
他心裏不免有些憂慮，只能起來詢問一同跟來的奴仆，得到的回答是：“伊恩大人似乎去往森林裏了。”
修望著遠處烏漆嘛黑的森林，想了想，還是決定再等等。
直到在農莊裏的奴仆也相繼睡下，伊恩還沒有回來，他心裏狂跳，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。
伊恩還沒有回來，這實在是太危險了！
他是真的前去森林，還是被野獸攻擊，帶去了森林？抑或者是有人像殺了亞夫一樣殺了伊恩？如果伊恩在叢林遇到了危險……那現在他應該去救他！
修坐立不安地想。
可是……森林那麽廣袤，如果前去救伊恩，就必須要叫醒所有的奴仆。
他狠下心，到底是端著燭臺，往外面走去。
……
伊恩想，依照修那樣的人，得知他進入森林，一定會想方設法前來找他。
他握緊那把隨身攜帶的匕首，月光下，那雙溫柔英挺的眉眼，只有至深的冷酷。
依靠別人的善良來奪去別人的性命，實在是過於卑鄙了。伊恩想，還好他只是一個沒有下限的亡命徒，並沒有那麽多的道德。
薄薄的刀刃在月色下，和他的藍色眼睛一樣凜冽。
遠處傳來了動靜。
小伯爵的聲音在遠處傳來，帶著倉皇的試探：“伊恩，你在哪裏呀？”
寂靜的森林裏，此起彼伏的“伊恩大人”，都沒有這一聲來得清晰。
伊恩心口無端癢了起來，他想，感情只會影響他出刀的速度。
周圍已經放好了吸引野獸來的血漿，隨行的奴仆會為了他們的主人戰死——他聽見熟悉的聲音，不止有修，還有一直尊稱他伊恩大人的起居奴。
真是造孽呀。
伊恩想。
果然不適合和人待在一起太久，產生感情之後，下手都顯得那樣的殘忍。
越到林子深處，修只覺著周圍越來越陰森起來，周圍傳來了若隱若現的狼嚎，他攥緊手中的火把，秀氣的小臉慘白一片。
隨行的仆人也有些膽戰：“伯爵大人，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，伊恩大人他——”
修嗓音顫抖：“如果伊恩遇到了危險，也許我們還可以救他。如果你們遇到了危險，相信伊恩也一定會前來尋找你們的。”
原本退縮的一群人，忽而想到伊恩大人的人品，目光頓時堅毅起來。
年輕的伊恩大人性格溫和，平常也總會照顧他們，這樣好的管家大人，如果此時正在與野獸搏鬥，那該有多可憐呀。
“伯爵大人說的對！我們應該繼續尋找！沒準兒伊恩大人正等著我們去救他呢！”
修重重點了點頭。
躲在樹上蓄勢待發的伊恩，面上的表情突然僵了下來。
果然，笨蛋莊園主只能教出來笨蛋奴隸。
就算是平常的話，他也絕對不會帶著這麽一群人闖入森林，去救一個平平無奇的奴隸。
無端賦予了一層神聖的光芒，伊恩只微妙地挑了挑眉頭。
他攥緊了刀，突然聽見有狼群逼近的聲音，而底下的身影已經亂成了一團，幾個高大的奴隸立刻警醒起來，將身後的修圍起來。
依舊是晦暗的月光，灑在少年蒼白秀美的側臉上，他攥緊了手上的火把，好看的眼睛裏已經泛起了淚，卻還在強裝鎮定，但顫抖的嗓音卻已經暴露了他的恐懼。
“曼倫，我，我聽說過，用，用火把會把狼群嚇退——咱們，咱們不用害怕。”
然而幽綠的眼睛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了起來，方才還堅毅的奴仆頓時嚇破了膽——這，這根本不可能逃得掉！他們的火把並不多，稍有不慎就會被狼群蜂擁而上！
只有死路一條。
氣氛一霎緊張起來，曼倫小心保護著身後的修，還沒來得及多說，就聽人群中傳來一道聲音：“這麽多餓狼，咱們肯定跑不掉了！他們一定是餓久了——我們，我們只要推出去一個人，先分散他們的註意力，剩下的人就可以逃脫了！”
修微微皺起了眉，剛想反駁，卻見一群人的目光都緩緩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在這樣危急的關頭，誰還在乎伯爵和莊園主——平心而論，在強壯的奴隸當中，只有這個細皮嫩肉的小伯爵，最拖後腿——
更何況，如果小伯爵死了，他們可以借此逃離，再也不用回查爾斯莊園做奴隸了！
曼倫一眼就看出來他們的打算，不動聲色地護住了修：“你們瘋了嗎！這些狼群也怕死，只要我們殺了他們的狼王，他們自然就跑了！如果伯爵大人出了什麽事情，你們以為德利夫少爺會放過你們嗎！”
猶豫之間，艾維先跳了出來：“只要小伯爵死了，我們也可以趁此逃離查爾斯莊園！誰還要回去繼續當奴隸！”
這一群人之所以深夜還跟著修出來，其中有一半都是想要趁著森林裏月黑風高，從森林裏離開——
艾維道：“沒準伊恩就是想要離開查爾斯莊園！才半夜進入森林裏，讓大家以為他死了！這樣他就可以自由了！”
修來不及反駁，猛地被曼倫推了一下，還沒來得及看清，就看見艾維等人蜂擁而上，顯然是想要將他揪出來丟到狼群！
曼倫喊道：“伯爵大人——！快跑！”
狼群沒留意到修，也在下一瞬間就沖上來，對著艾維等人撕咬！
修嚇得渾身顫抖，緊接著就被一頭狼堵在了身前。
那邊的曼倫顧不上艾維，轉頭就要來保護他，可狼群實在太多了——修只能被曼倫抱在身下，寬厚的身體為他擋住了狼群的撕咬，而炙熱的血卻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臉上。
伊恩靜默地望著底下的一團。
原來所謂的秩序，在一瞬間，也會被沖垮。
群居生活的人果然很糟糕。
他目光在一群和狼群搏鬥的人身上，卻沒有搜尋到查爾斯小伯爵的身影。
其實，他們的火炬，足夠支撐他們走出森林，只是……
“嗚嗚嗚嗚！曼倫，曼倫！”
火把落在地上，借著枯枝燒成了大火，狼群虎視眈眈地盯著火堆旁邊的少年，而少年正抱著一個被咬得面目全非的屍體，大聲痛哭著。
蓄滿了淚的眼睛，和弓起的脊梁，小伯爵的脖頸有著柔軟美麗的線條，脆弱地跪坐在血泊裏，顫抖地哭嚎著。
艾維已經死了，狼群一點點沖他逼近。
伊恩想，也許並不需要他動手了。
那白色的睡袍染了血，乖順的眼睛裏只有恐懼——
他攥緊了匕首，這樣的少年被狼群咬死，實在是太過可惜。
就送他最後一程。
他跳下樹梢，熊熊的大火之中，少年隔著狼群與血泊，不敢置信地望向他。
身上的火藥味讓狼群警惕起來，紛紛退避三舍，有些畏懼地望向這突然闖進來的不速之客。
修只盯著那個身影，眼淚一時間都忘了留下來。
漆黑的夜，火光勝了月色，將男人的側臉照亮，那金色的發懶散地垂下，素來溫和恭敬的眉眼竟顯得冷厲可怕。修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，卻驀地對上男人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——
那雙永遠溫和的眼睛，在此刻，也和大海一樣，平靜悠遠。
這是他的伊恩，修想，伊恩不會害他。
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修的跟前，藏在身後的刀還未舉起，卻見那染著血的白凈手指，顫顫巍巍地擡起來，又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他的衣角。
少年昂起了頭，眼裏都是懇求和哀戚，淚和聲音一同滑出，帶著無窮盡的哀憫。
“伊恩……我們來找你……他們都死了……你去哪裏了啊。”
伊恩忽而覺著身後那匕首是那樣的重。
他擡起手，居高臨下地捏著少年白凈的下巴，心口無端被什麽東西撩撥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，伊恩擡起了手。
大火裏，那匕首高高舉起，卻轉身回刺，生猛地割斷了背後野狼的喉嚨。
血從他的刀尖滑落。
他又轉過身，輕柔地覆上了修的眼睛，恍若又恢覆到了在查爾斯莊園時，他那個無微不至的管家。
修聽見他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。
“那麽，伯爵大人，便由我帶您回家吧。”
他沒有看見，熊熊烈火中，他最忠心的管家眼中，那凜冽的殺意。
狼群漸退，所有人都死了，只有伊恩，輕柔地將他從血泊中托起。修再也受不住這樣的血腥，渾身力氣驟然一松，什麽都沒來得及想，他兩眼一黑，重重地跌落在一個堅硬的懷抱。
柔軟的身體，讓伊恩驀地回過來幾分神。
他染著血的手緩了很久，才試探性地探上少年纖薄的脊背，而後用力地帶入了自己的懷中。
他自嘲地想。
修·查爾斯伯爵的美色，也許比德利夫少爺的金幣，更讓人心動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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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很喜歡和他的新管家一起說話，雖然老管家的離開讓他傷心了很長的時間，但伊恩顯然比老管家更知道怎麽讓他開心。
就像之前，如果他決定出來打獵的話，老管家也只是語重心長地勸他，讓他不要離開查爾斯公爵的領地，免得遇到了危險。
可即便他沒有離開查爾斯莊園，老管家仍舊遇到了刺殺，擋在了他的前面。
想到這裏，少年的眼睫添上些許哀戚，提不起來什麽興致。
伊恩難得見他這樣悶悶不樂，心口原本的煩悶，忽而淡了許多，他放緩了速度，只是輕聲道：“大人，是我讓您不高興了嗎？”
郁郁蔥蔥的森林出現在眼前，修將腦袋靠在身後的人的胸膛，聲音悶悶地：“亞夫說，查爾斯莊園外的一切都是危險的，可是我沒有離開查爾斯莊園，他還是離開我了。”
說到這裏，他昂起頭，好看的眼睛裏帶著些許迷茫。
那種無條件的信任，不像是能隨便裝出來的。
修對他有無條件的信任——伊恩忽而也陷入了沈默，隔了好長時間，才微微笑了：“亞夫會與你一直同在，大人。”
這話到底安慰了修的心情，乃至到了森林的邊緣，修已經恢覆了和往日一樣的明媚。
伊恩只一直默不作聲地跟在他的身後，看著少年將莊重覆雜的衣服褪下，在波光粼粼的湖水裏嬉戲，好像渾然忘記了前不久他還在水池裏丟了半條命。
沒心沒肺，這是伊恩給修的第一判斷。
他默默望了許久，才強迫自己移開了目光。
森林裏總會有野獸出沒，只要設計修半夜離開營地，他再借機殺死修，偽裝成自己和修一樣被野獸襲擊的場景，然後再詐死出逃。
這樣誰也沒有辦法找到證據。
而他也終於可以逃離查爾斯莊園的壓迫，然後去奧美尼亞州的紅燈區，狠狠找幾個和修·查爾斯一樣好看的小男孩，滿足一下最近在查爾斯莊園受的氣。
當然，伊恩不是沒有動過將修擄走的心思，不但能留住修一條命，還能夠滿足他的需求，實在是穩賺不賠的買賣。只是這樣風險太大，如果修走漏了風聲，那他面對的將是整個奧美州的追殺。
伊恩收回眸中的可惜。
計劃照常進行。
依照修對於他的依賴，倘若晚上看不見他的身影，一定會按照他留下的線索前去森林裏尋找他。這是伊恩的判斷，而如果修不按照計劃的話，他也只能闖入修的房間，將他一刀斃命。
只是要相對麻煩一點。
入了夜，修照常等著伊恩來服侍他睡覺，只是等了很久，也沒有等來伊恩。
他心裏不免有些憂慮，只能起來詢問一同跟來的奴仆，得到的回答是：“伊恩大人似乎去往森林裏了。”
修望著遠處烏漆嘛黑的森林，想了想，還是決定再等等。
直到在農莊裏的奴仆也相繼睡下，伊恩還沒有回來，他心裏狂跳，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。
伊恩還沒有回來，這實在是太危險了！
他是真的前去森林，還是被野獸攻擊，帶去了森林？抑或者是有人像殺了亞夫一樣殺了伊恩？如果伊恩在叢林遇到了危險……那現在他應該去救他！
修坐立不安地想。
可是……森林那麽廣袤，如果前去救伊恩，就必須要叫醒所有的奴仆。
他狠下心，到底是端著燭臺，往外面走去。
……
伊恩想，依照修那樣的人，得知他進入森林，一定會想方設法前來找他。
他握緊那把隨身攜帶的匕首，月光下，那雙溫柔英挺的眉眼，只有至深的冷酷。
依靠別人的善良來奪去別人的性命，實在是過於卑鄙了。伊恩想，還好他只是一個沒有下限的亡命徒，並沒有那麽多的道德。
薄薄的刀刃在月色下，和他的藍色眼睛一樣凜冽。
遠處傳來了動靜。
小伯爵的聲音在遠處傳來，帶著倉皇的試探：“伊恩，你在哪裏呀？”
寂靜的森林裏，此起彼伏的“伊恩大人”，都沒有這一聲來得清晰。
伊恩心口無端癢了起來，他想，感情只會影響他出刀的速度。
周圍已經放好了吸引野獸來的血漿，隨行的奴仆會為了他們的主人戰死——他聽見熟悉的聲音，不止有修，還有一直尊稱他伊恩大人的起居奴。
真是造孽呀。
伊恩想。
果然不適合和人待在一起太久，產生感情之後，下手都顯得那樣的殘忍。
越到林子深處，修只覺著周圍越來越陰森起來，周圍傳來了若隱若現的狼嚎，他攥緊手中的火把，秀氣的小臉慘白一片。
隨行的仆人也有些膽戰：“伯爵大人，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，伊恩大人他——”
修嗓音顫抖：“如果伊恩遇到了危險，也許我們還可以救他。如果你們遇到了危險，相信伊恩也一定會前來尋找你們的。”
原本退縮的一群人，忽而想到伊恩大人的人品，目光頓時堅毅起來。
年輕的伊恩大人性格溫和，平常也總會照顧他們，這樣好的管家大人，如果此時正在與野獸搏鬥，那該有多可憐呀。
“伯爵大人說的對！我們應該繼續尋找！沒準兒伊恩大人正等著我們去救他呢！”
修重重點了點頭。
躲在樹上蓄勢待發的伊恩，面上的表情突然僵了下來。
果然，笨蛋莊園主只能教出來笨蛋奴隸。
就算是平常的話，他也絕對不會帶著這麽一群人闖入森林，去救一個平平無奇的奴隸。
無端賦予了一層神聖的光芒，伊恩只微妙地挑了挑眉頭。
他攥緊了刀，突然聽見有狼群逼近的聲音，而底下的身影已經亂成了一團，幾個高大的奴隸立刻警醒起來，將身後的修圍起來。
依舊是晦暗的月光，灑在少年蒼白秀美的側臉上，他攥緊了手上的火把，好看的眼睛裏已經泛起了淚，卻還在強裝鎮定，但顫抖的嗓音卻已經暴露了他的恐懼。
“曼倫，我，我聽說過，用，用火把會把狼群嚇退——咱們，咱們不用害怕。”
然而幽綠的眼睛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了起來，方才還堅毅的奴仆頓時嚇破了膽——這，這根本不可能逃得掉！他們的火把並不多，稍有不慎就會被狼群蜂擁而上！
只有死路一條。
氣氛一霎緊張起來，曼倫小心保護著身後的修，還沒來得及多說，就聽人群中傳來一道聲音：“這麽多餓狼，咱們肯定跑不掉了！他們一定是餓久了——我們，我們只要推出去一個人，先分散他們的註意力，剩下的人就可以逃脫了！”
修微微皺起了眉，剛想反駁，卻見一群人的目光都緩緩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在這樣危急的關頭，誰還在乎伯爵和莊園主——平心而論，在強壯的奴隸當中，只有這個細皮嫩肉的小伯爵，最拖後腿——
更何況，如果小伯爵死了，他們可以借此逃離，再也不用回查爾斯莊園做奴隸了！
曼倫一眼就看出來他們的打算，不動聲色地護住了修：“你們瘋了嗎！這些狼群也怕死，只要我們殺了他們的狼王，他們自然就跑了！如果伯爵大人出了什麽事情，你們以為德利夫少爺會放過你們嗎！”
猶豫之間，艾維先跳了出來：“只要小伯爵死了，我們也可以趁此逃離查爾斯莊園！誰還要回去繼續當奴隸！”
這一群人之所以深夜還跟著修出來，其中有一半都是想要趁著森林裏月黑風高，從森林裏離開——
艾維道：“沒準伊恩就是想要離開查爾斯莊園！才半夜進入森林裏，讓大家以為他死了！這樣他就可以自由了！”
修來不及反駁，猛地被曼倫推了一下，還沒來得及看清，就看見艾維等人蜂擁而上，顯然是想要將他揪出來丟到狼群！
曼倫喊道：“伯爵大人——！快跑！”
狼群沒留意到修，也在下一瞬間就沖上來，對著艾維等人撕咬！
修嚇得渾身顫抖，緊接著就被一頭狼堵在了身前。
那邊的曼倫顧不上艾維，轉頭就要來保護他，可狼群實在太多了——修只能被曼倫抱在身下，寬厚的身體為他擋住了狼群的撕咬，而炙熱的血卻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臉上。
伊恩靜默地望著底下的一團。
原來所謂的秩序，在一瞬間，也會被沖垮。
群居生活的人果然很糟糕。
他目光在一群和狼群搏鬥的人身上，卻沒有搜尋到查爾斯小伯爵的身影。
其實，他們的火炬，足夠支撐他們走出森林，只是……
“嗚嗚嗚嗚！曼倫，曼倫！”
火把落在地上，借著枯枝燒成了大火，狼群虎視眈眈地盯著火堆旁邊的少年，而少年正抱著一個被咬得面目全非的屍體，大聲痛哭著。
蓄滿了淚的眼睛，和弓起的脊梁，小伯爵的脖頸有著柔軟美麗的線條，脆弱地跪坐在血泊裏，顫抖地哭嚎著。
艾維已經死了，狼群一點點沖他逼近。
伊恩想，也許並不需要他動手了。
那白色的睡袍染了血，乖順的眼睛裏只有恐懼——
他攥緊了匕首，這樣的少年被狼群咬死，實在是太過可惜。
就送他最後一程。
他跳下樹梢，熊熊的大火之中，少年隔著狼群與血泊，不敢置信地望向他。
身上的火藥味讓狼群警惕起來，紛紛退避三舍，有些畏懼地望向這突然闖進來的不速之客。
修只盯著那個身影，眼淚一時間都忘了留下來。
漆黑的夜，火光勝了月色，將男人的側臉照亮，那金色的發懶散地垂下，素來溫和恭敬的眉眼竟顯得冷厲可怕。修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，卻驀地對上男人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——
那雙永遠溫和的眼睛，在此刻，也和大海一樣，平靜悠遠。
這是他的伊恩，修想，伊恩不會害他。
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修的跟前，藏在身後的刀還未舉起，卻見那染著血的白凈手指，顫顫巍巍地擡起來，又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他的衣角。
少年昂起了頭，眼裏都是懇求和哀戚，淚和聲音一同滑出，帶著無窮盡的哀憫。
“伊恩……我們來找你……他們都死了……你去哪裏了啊。”
伊恩忽而覺著身後那匕首是那樣的重。
他擡起手，居高臨下地捏著少年白凈的下巴，心口無端被什麽東西撩撥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，伊恩擡起了手。
大火裏，那匕首高高舉起，卻轉身回刺，生猛地割斷了背後野狼的喉嚨。
血從他的刀尖滑落。
他又轉過身，輕柔地覆上了修的眼睛，恍若又恢覆到了在查爾斯莊園時，他那個無微不至的管家。
修聽見他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。
“那麽，伯爵大人，便由我帶您回家吧。”
他沒有看見，熊熊烈火中，他最忠心的管家眼中，那凜冽的殺意。
狼群漸退，所有人都死了，只有伊恩，輕柔地將他從血泊中托起。修再也受不住這樣的血腥，渾身力氣驟然一松，什麽都沒來得及想，他兩眼一黑，重重地跌落在一個堅硬的懷抱。
柔軟的身體，讓伊恩驀地回過來幾分神。
他染著血的手緩了很久，才試探性地探上少年纖薄的脊背，而後用力地帶入了自己的懷中。
他自嘲地想。
修·查爾斯伯爵的美色，也許比德利夫少爺的金幣，更讓人心動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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